你看,当时,在苏联这样一片令世人瞩目的大好的形势下,的确很难怪我们的鲁迅先生也说出了如下的话:“帝国主义和我们,除了它的奴才之外,那一样利害不和我们正相反?我们的痈疽,是它们的宝贝,那么,它们的敌人,当然是我们的朋友了。它们自身正在崩溃下去,无法支持,为挽救自己的末运,便憎恶苏联的向上。谣诼,诅咒,怨恨,无所不至,没有效,终于只得准备动手去打了,一定要灭掉它才睡得着。但我们干什么呢?我们还会再被骗么?”
那么,当时的苏联,在其它方面的情况又是如何呢?鲁迅在他文中曾说到的:“文学家如绥拉菲摩维支,法捷耶夫,革拉特珂夫,绥甫林娜,唆罗诃夫等,不是西欧东亚,无不赞美他们的作品么?关于艺术的事我不大知道,但据乌曼斯基说,一九一九年中,在墨斯科的展览会就二十次,列宁格勒两次,则现在的旺盛,更是可想而知了。然而谣言家是极无耻而且巧妙的,一到事实证明了他的话是撒谎时,他就躲下,另外又来一批。”但据《苏联历史档案选编》,人们已经可以看到不少迫害文化人的材料。如“札米亚丁”,鲁迅编译的苏联短篇小说集《竖琴》里,收了他的一篇《洞窟》。在《竖琴》的后记里,鲁迅称它“是关于‘冻’的一篇好作品”。至于这位作者,鲁迅在后记中这样告诉读者:“现在已经被看作反动的作家,很少有发表作品的机会了。”实际情况远比不让他发表作品更要严重得多。现在我们可以看到解密的苏联档案,在1922年7月的一份《拟驱逐的知识分子人员名单》(档案号№:07315)中有这样一条:“札米亚丁·叶夫根尼·伊万诺维奇——已逮捕,驱逐推迟至有专门指示——捷尔任斯基同志的委员会,今年8月31日决定。”这样的秘密档案,当年鲁迅当然无从看到。(见朱正《重读鲁迅》)而札米亚丁,却已在1931年流亡国外。1937年3月10日,客死巴黎。
鲁迅的一生,始终是自觉地站在穷人、弱者、被侮辱与被损害者的一边,这应该说是一种“同情弱势群体”的最优秀的品质。但由于当时受通讯条件所限,无法读到真实的资料,当然,更无法看到苏联的一些档案,加之整个共产国际大形势的背景下,鲁迅的确无法获知苏联国内真实的情况,但是,他毕竟曾被当年一个强大的斯大林专制政体所“忽悠”了。今日,距1932年5月20日鲁迅发表此文时,已有八十年了;弹指一挥间,世界和中国,于此期间,发生了多么重大的变化,斯大林及其苏联这个名词,也早成为了过往的历史。但是,今人若站在二十一世纪的视野看去,强大的忽悠者,实在是不应如此去蒙蔽人民大众的眼睛,特别是一个有血性的、被大家所热爱的中国文学家的眼睛的。当然,鲁迅思想的那种复杂性,无论从客体乃或主体论之,1932年的世界与苏联发生的一切,如若我们重新回眸这段历史,或多或少能为我们从不同的角度研究现代问题,提供些许线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