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世纪70 年代,著名的宦官汪直曾经指着一位敢于不对他阿谀奉承的县令骂道:“尔头上纱帽谁家的?”县令恢谐地回答说:“我的纱帽,是用白银三钱在铁匠胡同买的。”
一条鞭法改革,反映了赋役折银的趋势,同时又从赋役层面上进一步巩固了白银在国计民生中的地位。到明代后期,国库收支是以白银为主,而铜钱则降到了无足轻重的地步。国库收支中铜钱的数量不到白银的百分之一,甚至不及千分之一。这与宋代国库收支以钱币为主是完全不同的。明代的白银,可以说笼罩在国计民生的方方面面。
清初学者顾炎武的《天下郡国利病书》说,为方便交易,“虽穷乡僻壤,亦有银秤”。这在从欧洲来的传教士的记载中也可以证实。明末,一位名叫拉斯戈台斯的神父记录下了以下这样的细节。他说:“每个中国人在购买东西时都会随身带着一把钢剪,根据货物的价格把银锭绞成大小不等的银块,再用戥子称出小银块的重量。人们在做这件事情时非常熟练,如果需要二钱银子或者五厘银子,他们往往一次就能凿下准确的重量。”他还说:“在中国,连孩子们都会估量银锭的重量和成色。人们会随身带着一个类似铜铃的东西,里面装着蜡块,用来收集剪下来的银屑。当银屑积累到一定量的时候,人们把蜡块熔化,就可以回收银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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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洋丝绸之路,给中国输入了大量的白银。然而,在进入中国后,白银便在这里沉淀下来。1621 年一位葡萄牙商人谈道:“白银在全世界游荡,直至流入中国。它留在那里,好像到了它的天然中心。”对这一说法的一种解释是,作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的中国,需要大量的货币;另一种解释是,中国人把白银用于置田买地,或者储藏起来。美国学者弗兰克在其《白银资本》一书中认为,17、18 世纪全世界白银产量的三分之一乃至二分之一流入了中国。大量的白银流转的数字表明,15—18 世纪的中国,依然是世界的经济中心。
15世纪末期的地理大发现,让16世纪进入一个全球化时代。亚洲、欧洲、美洲之间,开始实现密切的往来:交往的主要通道是海洋,而交流的主要媒介则是白银。16世纪始,世界各地的商人们,都在使用源自美洲的西班牙银币作为标准的交换媒介。奥斯曼帝国、明代中国和印度,都用大量白银来支撑他们各自的通货体系。从此,原本以自然经济为基础的中国深深地卷入了世界经济体系之中。然而,在同时期的非洲,仍然是以贝壳作为货币,而俄国一直到彼得大帝时代,仍然以毛皮作为货币。但是,富庶不代表先进。著名经济史家吴承明先生评价彭慕兰《大分流》时说:“18世纪,中国与西方比,无论在国富或民富上都胜一筹,至少旗鼓相当。但是,富的不一定先进,往往更保守。中国在科技和制度,尤其法律与经济制度改革上,已落后于西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