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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晋楚城濮之战”活灵活现展人物内心世界(图)

　　《左传》描写战争有个特点，不怎么集中笔墨写场面，估计是趴在竹子上用刀刻字实在太累，字不能太多，因此大部分文字都用到战争的周边元素上，例如外交攻势、战前部署、人心向背等，其中心理因素是重头戏。

　　“晋楚城濮之战”中涉及两段心理：一是晋文公的；一是楚国主帅子玉的。晋文公重耳在开战前心事重重，可以说是“压力山大”。他跟子犯说了自己的一个梦，说自己跟楚成王发生肉搏战，结果不敌楚王，被摁倒在地，更加恐怖的是，还被楚成王吸脑髓。

　　重耳觉得自己会战败。子犯很会把握心理，马上解析说：楚王将你摁倒在地，这个姿势不正是楚王趴在地上向你臣服吗？而你仰卧向天，不就是证明你得到天的帮助吗？“吉，我得天，楚伏其罪”。

　　其实，可能是晋文公他老人家晚上睡觉被子盖厚了，于是这床被子被幻化成了楚成王，导致出现二人肉搏，自己被摁倒在地的情景。而之所以和楚成王肉搏，主要是重耳心里有愧疚感。当年他流落天下，一些小国家都没礼遇过他，只有经过楚国时，楚成王以诸侯之礼款待了他。在宴会上，楚成王问重耳将来怎么报答，重耳说出了著名的退避三舍。

　　今日为争霸业，不得不兵戎相见，但是旧日的恩情还是积淀在内心深处。国家的利益，私人的恩惠，两相交织在晋文公意识里，因此让他很不安。预设自己被楚成王击败，其实是他不敢面对帮助过自己的老友。

　　再深入一层而言，晋文公对这场战争极其在意，他一生的事业，乃至晋国的霸业，就在此一战，成功与否很重要。而此时的晋文公已经垂垂老矣，如果战败，卷土重来的机会很少。事实证明，这次战役之后四年，晋文公就去世了。时不我待的焦虑，时时压迫着晋文公，而这种压力幻化成具体的形象就是楚成王。

　　而子犯的解答，正好戳中了晋文公内心深处最渴求的东西：胜利。子犯的解释实在有些牵强附会，被摁倒在地怎么能算得胜呢？但是，在这种情境之下，只有这样的解释才到位。解释的合理性要看具体的情况，放在平常是荒诞的，但放在这个紧要关头却是合理的。子犯的心理辅导何以能如此到位？不在于他通心理学，而是因为他懂晋文公。当年重耳逃难，子犯就是追随者，子犯即狐偃。他跟随重耳多年，知道重耳心里想什么，最希求什么，最害怕什么。一个人出现心理障碍时，有时候可能是老朋友更能为其解开心结。


　　而楚国的最高军事指挥官子玉也有同样的紧张，“梦河神谓己曰”，河神对他说：把你最时髦的那套嵌满珠玉的服装送给我，我让你取胜。子玉把这事告诉了儿子和手下，他的手下荣季说：“死而利国，犹或为之。况琼玉乎？是粪土也。”也就是说，为国去死都行，不就一套行头嘛，送给河神就是了。但子玉没有答应。

　　这其实也反映了他战前的焦灼和不安，内心深处将战胜的希望寄托于神灵，但又吝啬小气，不肯为胜利而放弃自己的利益和缺点。

　　荣季是个清醒人，他的解答充满唯物色彩，荣季对其他人说：胜败与否根本不关神灵的事，而在于子玉不肯勤劳国事，没有大局观。